第562章山庄明暗 风雨欲来
另一拨人则被食堂飘出的香气勾着,脚步虚浮却眼神发亮。刚跨进食堂门,就被蒸腾的热气裹了个满怀——大铁锅里炖着的排骨藕汤咕嘟冒泡,藕块粉糯,排骨酥烂,汤面上浮着层薄薄的油花,散着淡淡的桂花香;蒸笼里的荠菜包子鼓鼓囊囊,咬开薄如纸的皮,翠绿的馅心混着肉香烫得人直哈气,却舍不得松口。有人捧着碗热汤蹲在灶台边,喝得鼻尖冒汗,袖口蹭掉嘴角的汤汁也顾不上擦;有人狼吞虎咽塞了三个包子,才缓过劲来拍着肚子笑:“这口热的下肚,感觉骨头缝里都舒坦了!”吃饱喝足的他们,脚步轻快了不少,回房时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连脱鞋的力气都没了,倒头就睡时嘴角还沾着点汤汁。
夜幕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下来,把山庄的飞檐翘角晕成模糊的剪影。后厨的灯还亮着,老厨娘正往砂锅里撒最后一把枸杞,砂锅里是炖了三个时辰的乌鸡汤,加了些安神的夜交藤,汤色澄亮,药香混着鸡汤的醇厚漫到院子里。穿堂风带着这股暖香,拂过走廊里挂着的灯笼,灯笼晃出昏黄的光晕,照得地面的青石板泛着温润的光。有人端着汤碗坐在门槛上,小口抿着,汤里的药材味不冲,反倒让鸡汤多了层回甘,喝得浑身发暖,连指尖都透着热意。
云父穿着浆洗得柔软的棉布褂子,手里牵着云母的手,两人的影子被灯笼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云母的鬓角别着朵干花,是白天路边摘的,此刻在灯光下泛着浅黄。“今天过那片林子时,你把我往身后拉的劲儿,差点把我胳膊拽脱臼。”云母嗔怪着,声音却带着笑。云父挠挠头,喉结动了动:“那黑影窜出来时,我哪顾得上轻重……你看你鞋上还沾着泥,明天让下人拿去洗。”说着弯腰帮她掸了掸裙摆上的草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赶紧攥紧了些,“汤喝了吗?老厨娘说加了助眠的,今晚能睡个踏实觉。”
他们走过月亮门时,门环上的铜铃轻轻晃了晃,没出声——是云逸白天特意滴了些润滑油,怕吵着人。回廊尽头的客房里,烛火已经灭了,只有窗外的虫鸣还在低低地唱。
而三十里外的山坳里,黑衣人的短刀正与天刀盟的长剑撞出火花,火星在黑夜里炸开又熄灭。一个黑衣人被剑气扫中肩头,闷哼着后退,血滴在枯叶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天刀盟的汉子也不好受,左臂被对方的毒镖擦过,伤口处已经发黑,他咬着牙挥剑再上,剑风更烈了。树梢上的夜枭被惊飞,翅膀划破夜空的声音,像块布被撕裂。这厮杀声传不到山庄里,却像根细针,扎在云逸的心上——他攥着窗棂的手指泛白,窗纸上映着他紧绷的侧脸,方才给父母送汤时强装的轻松,此刻全卸了下来。桌上的信鸽扑腾了两下翅膀,脚爪上绑着的纸条写着:“西侧山道有异动,已派人驰援。”
他望着案上摊开的密信,指尖在“联盟”二字上反复摩挲,纸页被按出浅浅的褶皱。窗外的风卷着雨丝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爪子在挠。他多希望那几家联盟的掌权者能从这潦草的字迹里,读懂字缝间渗着的血味——可他太清楚了,那些人此刻或许正坐在暖阁里,对着熏香袅袅的茶盏,把“黑衣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嘴角挂着“小题大做”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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