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夜哨
老徐还没睡。他坐在偏厅窗下,面前摊着那本空白册。启蒙册定本已经下发到各处分坛,空白册是他给自己留的——他要写第二本。不是教材,是“骨脉志”。他把第二代掌门挖地道的掌骨拓片按时间顺序排列,把每一截指骨对应的地层、岩性、地道走向、供能余脉分布全部记录下来。渊掌门殉碑那一段他已经写完了,今晚在写的是第一代——开山祖师自祭之前,在青茅山种下的最后一棵茶树的位置。阿青把那包茶树种子摁进土里之后,他在地图上找过那片荒坡的旧名。
旧名只有三个字,叫“青种处”。他把这三个字写在骨脉志第一页的正中央,墨迹干了之后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不是捺印——是把一百年的手汗按上去。
石小满睡在灶房隔壁的杂物间里。不是没给他安排屋子——是他自己要睡那儿。他说灶房有锅,锅里有剩粥,半夜饿了一翻身就能摸到勺。今晚他没摸勺,他醒着。新锅是他从青云宗背过来的,锅底的铁脐还没烧黑。他蹲在灶膛前,用火钳在膛灰里扒拉。灰里埋着两个红薯,是阿木白天从荒坡上翻出来的野薯,皮是紫的,烤熟了瓤发白。他把其中一个扒出来捏了捏,熟了,搁在灶台上晾着。另一个继续埋着,留给下半夜换哨的人。
寅时。阿青从南哨下来,走进灶房。石小满正靠在灶膛边打盹,听见脚步睁眼。阿青没说话,从灶台上拿起那个晾温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回去给石小满。石小满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说了句“甜”。阿青坐在门槛上吃完自己那半,把皮扔进灶膛。然后她站起来,把剑符重新别在腰间,往北边哨位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步:“红薯不错。”
石小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雾里,低头把剩下那半个红薯塞进怀里——给她留着,明天换哨她还饿。
阿叶在寅时一刻合上日志。他没有马上去睡,而是走到断墙后面那片荒坡上。茶树种子还没发芽。他把手插进土里试了试地温——凉的,但不冰。地脉余压从这个深度开始往上衰减,到地表时恰好是种子能承受的临界温度。他在每粒种子的位置旁边插了一小截竹签,竹签上刻着云篆“等”。字很小,月光下看不清。但种子认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