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石子
林墨在石碑前读完传讯,抬头看了看天。青茅山分水岭正被暮色压暗。他回讯:“不要标记,卵石也不用加固。厉锋是第一批越界的老兵,也是第一批换灯的旧部。他在边界上搁自己的石子比双方任何公文都管用。以后再有越界争执,不以中线为准,以那颗卵石为准。卵石往北,是你们的人推的。卵石往南,是我们的人推的。推来推去还推不回中线——那就是两边都不想打。”
血无痕没有回这句话。但子时三刻,阿青在北哨位上看到瓮城城楼亮了一次灯。主光柱往干溪沟方向偏了一瞬——极短,像点头。
第四天下雨。不是暴雨,是那种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雨丝,落在皮肤上不湿,落在卵石上才反光。石小满背着一口新锅从分坛灶房出来,锅里有阿木从荒坡上翻出来的野薯。他路过干溪沟时看见沟底闪闪发亮,好奇凑到沟边看了看。那颗卵石被雨淋得锃亮,表面的云篆粉末被雨水洇开,在石面上晕成极淡的青灰色纹路,有点像阿叶刻在符桩上的“归”字笔画。不是真的刻痕——是骨屑粉遇水化开之后再被雨水冲刷形成的自然纹理。他把锅放在沟边,下去把卵石旁边的碎石拨开几块,让雨水能顺畅排走。
然后他对着沟北喊了一声:“厉锋!你搁的石头被雨泡出字来了!有空过来看看——不是叫你打回去,是叫你拿炭条描一描!”沟北的夜哨听见了。不是厉锋——是今晚值北哨的年轻执事。他没有回话,只拿起冷光讯号器对着南岸的符桩闪了一短一长:收到。
雨停后阿叶来到沟底。他把那颗卵石捧起来对着晨光看。湿石面上青灰纹理被雨水冲淡之后反而更清楚——不是“归”字,是天然水蚀纹。但纹理走向与干溪沟旧河床的痕迹完全平行,绵延细密,像把河道几百年冲蚀的方向钉在了石面。他把卵石轻轻放回中线。这一次没有再推——因为雨停之后砂层重新吸足水分膨胀了,自动把卵石垫回原位,垫得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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