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巧混灯,陈家铺规压名
石环下,陈半仙骂了一声。
“混小子,血省着点。”
“知道,贵。”
陈无量把黄纸压到石环旁,铜棒尾端抵住纸角。
“阿巧这个名,今天不入棺,不入门,不入水账。”
“岸上亲人认草绳,不喊名。”
“水下旧影只问回岸,不问生死。”
半截草鞋里的喊声卡了半拍。
假门根须从黑水里窜出,直奔黄纸,小布鞋的红线卷过去,勒住根须往旁边拖。
沈渡开口。
“正十三,你帮他压名,回岸的路会更窄。”
小布鞋的红线被扯得发紧。
“我想回岸,也想他们回。”
“他们跟你没关系。”
“他们疼,我听得见。”
“疼久了,也就不喊了。”
陈无量抬起铜棒,把伸来的根须打回水里,黑水溅上纸角,认鞋不认名四个字暗了半边。
“沈渡,你小时候没人教你吃饭?”
门缝那边停了一下。
“陈掌柜何意?”
“白米养人,黑米养棺,盐肉留味,姜片暖身。”
“三岁孩子都懂的饭规,你千机门学不会,难怪越活越像棺材板。”
马九乙半边肩膀都被刀背压低。
“骂得行,纸快烂了也是真的。”
陈无量按住喉口,把话送进第十三孔。
“苗溪渡岸上,半截草鞋,草绳旧结。”
“认绳,不喊名。”
苗溪渡第七桩边,袁大嘴的脸贴着听水盅,耳朵被那哑嗓子震得发麻。
“半截草鞋,草绳旧结,认绳不喊名。”
竹姑立刻转身。
“拿草绳的婆婆,来第七桩!”
老妇人扶着破庙柱子站起,怀里那截草绳被她攥得发热,听见半截草鞋几个字,她脚下发软,差点跪在泥里。
竹姑扶住她手臂。
“婆婆,嘴里别出名。”
老妇人点头,嘴唇咬出血。
“我不喊,我认绳。”
袁大嘴把白米团推到青石桩边。
“草绳放上去,手别抖,抖也别喊。”
老妇人跪下,把草绳压到白米团上,旧结歪在左边,线头被磨得发毛。
她用袖口堵住嘴,只从喉里挤出几个字。
“回家,认绳回家。”
河心那盏半截草鞋灯晃得厉害。
水底的小女孩还想喊名,竹姑把姜片压到草绳旁,掌心按住白米。
“旧渡规矩,姜片暖脚,白米认岸,草绳认鞋。”
老妇人肩膀抖得厉害,袖口湿了一大片。
“认鞋,认鞋,不认名。”
万堡山里,水泡里的喊名声一点点低下去。
小布鞋趁着那口声弱下来,红线卷住半截草鞋的影子,往石环边拖。
假门根须从水下追来,马九乙的赊刀被压得连连发响,后颈残钩渗出血,顺着衣领落进水面,刀口缺处冒出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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